應用社會學實習

實習單位：電臺專訪／多元教育家長協會秘書長、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 王儷靜
整理撰文／婦女新知基金會志工 東海大學社會學系  張O雅

性別平等教育法至今已設立18年，現在的大學生從國小開始，便受到相關教育課程耳濡目染。該法案當初為何成立？又為臺灣教育場域帶來什麼影響？臺北電臺於6月邀請了多元教育家長協會的王儷靜秘書長進行訪談，帶領我們一同了解臺灣性別平等教育的發展，以及相關法案設立的目的、如何和反對聲浪對話，以及實際施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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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教育走入校園的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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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臺灣解嚴之後，各種社會議題得以廣泛討論，促使各個民間團體關注如人權、性別等議題的課程設立，如何形塑或影響了個體人格的差異，婦女新知基金會開始系統性的檢視中小學課本提及的性別相關內容。這也反映了在當時許多民間團體對於教育相關議題的倡議，開始重視學生作為一個主體的權益，冀望能慢慢改變課程綱要，試圖將過往無法納入課本的內容重新討論與加入，並且1996年在行政院的教改審議委員會便開始為人權或性別等議題開展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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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議題在當時不只在教育場域受到重視，工作環境裡的性別不平等也引起社會關注。舉例而言，在國父紀念館工作的女性一旦懷孕了便會被要求辭職，以及原住民少女為了家計而去萬華從事性交易。如何使性別平等落實於職場，在當時也成為許多倡議者關注的焦點。其中積極推展婦女參選保障名額的彭婉如女士，在1996年底於高雄搭乘計程車時被殺害、身中30幾刀，引起社會譁然。民間在此事件發生後發起「女權火照夜路」之遊行，促成《性侵害犯罪防止法》在立院快速通過。而其中規範的內容，便包含各級中小學每學年應至少有四小時的性侵害防治教育課程，這是#性別平等教育進入校園的開端，隔年教育部與各地政府也開始設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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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教育法立法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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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教育部與各地政府設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之後，便開始籌擬《兩性平等教育法》的內容。與此同時民間團體或是從國外進修回臺的學者們，皆希望能藉由教育影響下一代的孩子，形塑更加友善與平等的社會氛圍，因此對性別或人權等教育議題，也有所想像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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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往往不如想像的美好，2000年在屏東某國中發生的葉永鋕事件，除了讓世人感到悲痛，也使正在為性別教育努力的每個人了解到，因為性傾向、性別認同或性別氣質所導致的霸凌具有嚴重性。甚至可能有更多尚未被發現擁有較為陰柔氣質的同學在校園中遭受霸凌，或是性騷擾與「狼師」的案例頻傳，都加速的此法案通過的進程。同時這也使《兩性平等教育法》被推動的過程中，使人們意識到這些「不一樣」都該被重視，以及在課本納入性平教育的重要性。因此在2004年通過的《性別平等教育法》將過往使用的「兩性」以「性別」取代之，各級政府機關設立的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也更名為「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希望能將多元性別特質的認識都納入相關課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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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教育法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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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立法至今，《性別平等教育法》已經設立18年，儷靜提到該法案通過並非天上掉下來或是一場遊行抗議便馬上推動成功，而是每一個因為不同性別特質所苦，或是因遭遇性騷擾不知如何是好的個案，共同以他們的生命經驗構築性別平等教育的重要性，因而促成此法案的通過。與此同時，也帶來許多政策面的影響。例如性別友善校園計畫目標的設置、編擬《性別平等教育白皮書》、政府簽署《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與《兒童權利公約》、將性別平等教育列為九年一貫義務教育的重大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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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政策面的影響，性別平等教育的實質上究竟包含哪些內容，儷靜提到除了在性別平等議題經常討論的內容，例如女性在職場升遷的「玻璃天花板」、家務分工的不均、多元性別特質的認識，也納入更多元的其他面向，像是國內外不同性別生存狀況的差異，以及與全球暖化、多元文化、科技發展、階級或種族等議題交織，都能從中看見不同議題與性別之間的交織關係。儷靜表示現在國中地理課本提到漠南非洲的公平貿易咖啡，能與性別議題有所關聯，因為透過減少中間商利益的往來與剝削，並且將購買咖啡一部份的金額回饋給當地婦女與小孩就學。藉由與不同議題的交織討論，能夠讓就學中的孩子增加對性別議題的敏感度，進而使整體社會逐漸往更加包容友善的氛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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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與意見相左的家長溝通：#理解家長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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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教育法》與相關課程推動的過程中，勢必會遇到許多不同的意見或反對的聲浪。這些聲音從何而來又該如何與之對話，成為一大需要被處理的問題。對此儷靜表示，家長之所以會對性別平等教育持保留態度或反對立場，源於擔心自己過去學習的內容和孩子不一樣，是自己從未接觸過的領域。這樣的焦慮正如同對科技的不了解一樣，現在的孩子從小透過手機吸收資訊，與家長的生命歷程有所不同，因此有些家長會限制孩子手機的使用，但無法一輩子都避免他們不用。性別平等教育、人權教育，又或是性教育也是如此，家長因為不了解為何這些議題需要進入校園被孩子們知道，加上自己從未在學校教育接觸，便不支持這些課程的推動。然而無論是性／別議題或人權議題都與每個人的生命經驗密切相關，如果無法從學校裡教授相關知識，對於相關社會議題的意識也沒辦法藉由教育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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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現代社會科技快速發展，縱使阻止孩子在學校教於吸取與性／別議題有關的資訊，仍舊有機會在手機、電腦等渠道獲得。但獨自接收相關內容，比起在課堂裡的學習，難保孩子們吸收到的訊息，是理想且正確的性別知識或性知識。因此無論是面對手機使用與否，或是性別平等教育、性／別教育是否該納入學校教育，與其一味阻止孩子接觸相關議題，適時地陪伴或一同面對孩子在現實生活或網路世界遇到的困境，並對他們遇到的疑惑加以解答，或許是個更加良善的做法。與此同時儷靜也表示，在看待性別教育或人權教育納入學校課程的過程，我們能夠一同反思過往的社會是否有哪些不足，使得無法包容每一個不一樣的個體，未來哪裡可以做得更好使整體社會氛圍更友善。透過這樣的反思，體悟到在快速發展的21世紀，該如何思考或行事更能夠包容各式各樣的可能，與社會一起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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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教育平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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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後為教育現場帶來諸多良善的改變，但是在實務的運作仍有許多未竟之處。儷靜提到有次她在參與國小四年級的教學觀摩的經驗，看到一名老師正在教授陽剛／陰柔特質不該成為偏見。那名老師首先請孩子們書寫各種特質貼到黑板圈選哪些屬於陽剛／陰柔特質，接著再將圈選的筆跡擦掉，並且表示這些特質不該被分類，每個人身上都有各式各樣的特質。然而當老師問到孩子希望自己能夠擁有哪些特質時，班上無論男女希望有「溫柔特質」的孩子只有兩位，「果斷特質」則是全班都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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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柔與果斷特質在孩子之間受歡迎程度的比較，能夠連結到這個社會對不同特質的歡迎或排斥程度有何差異，以及現在的社會風氣認為一個人有哪些特質才是好的。而這些對特質的討論能夠連結回在校園中，擁有特定特質的孩子會被如何對待。當今天的社會普遍認為果斷是值得擁有的特質，但溫柔並非如此時，校園內如果出現一個具有溫柔特質的男孩子，並且無法受到其他孩子的欣賞時，便有可能遭受排擠或霸凌，並以師長看不見的方式持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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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永鋕的母親，陳君汝女士曾經說過「要做自己，不要怕。」但是要如何使每個人的特質不被他人嘲笑或排擠，勢必需要以一個更加友善的社會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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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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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對於個體的人格形塑產生影響，藉此也能改變整體社會對一件事情的看法與態度。但是當教育無法深植孩子們的思維時，過往的偏見與歧視仍舊會發生。舉例而言，美國社會學家C. J. Pascoe實際進入某所中學進行田野觀察之後，在《你這個娘炮》一書中討論到，男學生為了維持自己「男子氣概」的展現，會以「與女性發生性經驗的次數」在同儕間炫耀、拿其他男性「行為很像娘炮」來開玩笑。這些透過物化女性將之視為「性的戰利品」，以及將他人的人格特質比喻為「娘炮」並加以嘲弄和貶低，皆是出於擔心自己不被男性社群認可的焦慮，並且藉此鞏固彼此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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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顧臺灣校園環境，不可否認的是現況對於性別平等的關注以及形塑的環境，確實比18年前尚未設立《性別平等教育法》的時代更多也更好，性平會在相關案件申訴的通報系統也比過去完善。然而校園中的性騷擾、性侵害或性霸凌，依舊有時會出現在新聞版面引起社會譁然。但是在事件關注熱潮過後，性別平等教育該如何調整才得以發揮更多作用使孩子們具備性別意識，在自己或他人面對性騷擾、性侵害或性霸凌時知道這些言詞是不樂見的，以及了解到可以如何應對，或許是當這些案例發生後可以進一步思考的問題。同時性別友善校園的願景落實，仍有一段路程需要大家共同努力，一同共創更佳包容的環境。